第15章 第 15 章 絕地翻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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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燭倒仍舊是平靜的,目光掃過周嬷嬷得意的臉,問:“敢問官爺,這所謂的‘定情’平安扣在何處尋得?”
胥吏:“呃……”
胥吏下意識看了一眼主簿,見主簿微微颔首,才答了:“在男監,人字三號,大公……裴時序貼身小厮,名叫平安的草墊之下尋得。”
周嬷嬷臉上的狂喜瞬間凍住了,蘇念晚眼中一片愕然,連裴老夫人松弛一分的脊背都重新繃緊、甚至比之前更僵。
主薄也是一臉莫名,“平安又是哪個?”
男仆隊列裏站出男仆隊列裏站出一個十五六歲模樣的少年,身形瘦削但形貌清秀,上前幾步對着主簿躬身行禮:“草民平安。”
一片嘩然。
院子裏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騷動。除了那些家生子和年邁的老仆尚能維持表面鎮定,許多入府不久、心思活泛的年輕仆役,臉上都浮現出古怪又恍然的神色。
他們平日在府裏就暗自嘀咕過:大公子二十了,血氣方剛的年紀還不娶妻,甚至連個通房都沒有。整日不是在校場就是在書房,身邊最親近的便是這個模樣生得格外清俊的平安。
尤其周嬷嬷口口聲聲“定情信物”,可“信物”,竟是從平安的草墊下翻出來的!
剎時間,目光都在平安臉上打轉,某些隐晦的、不可言說的猜測蕩開了一圈又圈兒,難道……呃……竟是……
許多人看向顧明燭的眼神又變了,摻雜了幾分微妙的同情,如果大公子真有這般癖好,那這爬床的醫女搞不好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!
“久經沙場”的周嬷嬷又如何想不到大家眼神兒的含義,真真有口難言氣得想吐血。
而平安瞥見那枚平安扣,臉上也漫上困惑。
“此物為何在你處?”主簿沉聲問。
“回大人,此物确是公子貼身之物!”平安急急跪倒,“但自從入獄,小人跟公子是分開關押的,此物從未交予小人保管。小人也不知它為何會出現在草墊之下,小人絕不敢私藏主家重器,更不敢行鬼祟之事,望大人明察!”
周嬷嬷失了分寸,嘶聲:“大人!說不定是他與顧氏串通,把玉扣私藏……”
“嬷嬷慎言!”平安猛地打斷了周嬷嬷的話,氣得臉色通紅,語氣卻絕不含糊,“入獄以來顧娘子身處女監,每日放風時辰都是錯開的,小人連其面都未曾見過,何來串通一說?定是有人意在誣陷小人,求大人明鑒!”
他重重磕頭,額角見紅。
“管理人字三號男監的獄卒是哪個!”主薄有些煩了。
“回大人,是管監書吏張大林。”胥吏答了。
主簿臉色一青:這張大林是他表侄,上月才花銀子塞進來補了個小吏的空缺。又向來好酒糊塗,若細查起來,免不了要盤問當夜值守、巡查記錄。張大林是否曾擅離職守?若是扯出這些腌臜……
盯裴家的人本來就多,搞不好連他這主簿的差事都跟着受牽連。
不能再查下去了。主簿眼神一厲,心中已有決斷。
幾乎就在主簿神色變化的瞬間,顧明燭已捕捉到了微妙的不耐與權衡。
時機到了,她立刻上前一步,斂衽一禮,姿态恭謹,“大人,玉扣出處蹊跷,與民女無涉;文書僞造,簽名存疑。民女與裴大公子雖有乾系,但絕非通房或侍妾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裴老夫人臉上,一字一句,“老夫人,跟裴家的孽緣,我用三十杖和诏獄兩個月還清了。從今往後……”
“兩不相欠,各自生死。”八個字,割斷所有可能。
裴老夫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蘇念晚臉上血色盡褪猶不甘心,顫聲急道:“大人,此事定是另有隐情!那顧氏她——”
“夠了!缺她一個顧氏,裴家會垮了不成!”裴老夫人怒喝打斷,轉向主簿,幾乎是艱難的彎下了她從未在人前低過的脊背,聲音乾澀:“老身管教無方,致使家奴攀誣,擾了大人的清斷。一切皆按大人律裁。顧氏……”
她頓了頓,再開口,帶了塵埃落定的蒼涼:“與我裴家,再無瓜葛!”
主簿冷笑一聲,一錘定音,“顧明燭放奴文書有效,準予脫籍歸良。周氏、蘇氏,攀誣他人,乾擾裁斷,本當嚴懲,念爾等亦是待罪之身即将流放,暫且記下。若再敢生事,嚴懲不貸!”
“謝大人!”顧明燭深深一禮。
她緩緩直起身。陽光從高牆斜射進來,落在她半邊臉上,褪去僞裝的肌膚顯了耀目的瓷白。
滿院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。有人驚愕、有人不甘,也有人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豔羨和恍惚。
這個曾經被他們鄙夷、唾棄、踩進泥裏的“爬床丫頭”,竟然真的要……掙出去了。
醫室內,裴時序有點無奈、又有點兒好笑的看着顧明燭。
她正捏着一小塊浸濕的軟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根銀簪,又對着燭光看了又看,滿意的眯了眯眼。
“就這麽喜歡?”裴時序問,語氣是他自己都沒料到的溫和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顧明燭頭也不擡,用手指試了試簪尖,“品相不錯,工藝也紮實。出去找個靠譜的當鋪,興許夠我租個小院兒,付一、個月租子呢。”
裴時序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飾的、對“離開”的興奮,心底那點笑意淡去,沉默了片刻才說着:“這簪子是母親入府時的嫁妝,不算頂貴重,樣式倒也清雅。”
“哪位母親?”顧明燭問得直接。
裴時序有些無奈,“蘇氏。”
顧明燭擡頭看他,警惕的:“大公子,你想說什麽?又或者,想我做什麽?”
“她有錯,但念在你有驚無險、并無實際損失,且她跟周嬷嬷已領了十棍的份上,可否就此就罷?”
“但凡老夫人或蘇夫人心存一絲絲守諾的心,我也不至于要受這種驚、遇這種險!更何況那十棍也不是我讓人打的,是律法罰的。”
“是江徹私下找借口罰的。”
“那說明江隊長長了眼睛斷事公平。”
“那我呢?”裴時序失笑,“我在這件事中可有一點點能被你認可的‘功’?如有,将‘功’補過,讓王漢他們別再針對她們可好?”
“大公子,江徹不是很聽你的話嗎?你何必來求我。”顧明燭瞥了裴時序一眼,“更何況你那可不叫功,那是你理所應當該做的。”
說完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笑了。
裴時序說得倒也沒錯,那日她之所以反擊的那麽快、準、狠,确實是得了他的提點……
話還得從那枚平安扣說起。
自打周嬷嬷塞給她,她心裏便一直有些硌應。雖說沒想到這會是個陰謀,但覺得那老婆子抄家那晚應也沒藏下什麽值錢的體己,這枚玉扣她不想要。
顧明燭起了為數不多、僅存的一點兒放棄銀子的心。
于是在替裴時序換藥的時候給了他,請他暫管、并在流放路上還給周嬷嬷。卻沒想到好人果然有好報,裴時序看到平安扣時,神色都變了。
“平安扣是我的,是我生母臨終前所贈,囑我将來送給至親至信、生死相托之人。入獄那晚我擔心它會在用刑時被毀,提前請祖母幫我收着了。”
他看着顧明燭,“周嬷嬷即便是後院管婦,也絕無可能、更絕無資格,代我決定将此物贈予你。”
顧明燭怔了一會兒,裴時序話裏的未盡之意她聽懂了,難以置信的,“所以,是有人需要它合理地出現在我身上?”
裴時序認真想了想,平靜的看着她,“應該是因為我,或者說……想留你。”
顧明燭氣得咬牙。
“到了那一天,無論發生什麽,你只需記住兩件事:第一,你從未收受任何裴家信物;第二,咬定你與我的瓜葛僅止于那場被設計的意外,絕無後續。從今天開始,裴家任何人以任何名義給你的東西、許你的承諾,在走出诏獄大門之前都不要認。”
那一刻,顧明燭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,随即湧上心頭的并非憤怒,而是浸入骨髓的失望。
她承認自己大意了,松懈了。
在2050“野食醫者”的極端環境求生課程裏,确實有犯罪心理跟人性博弈的模塊。她背過案例也分析過數據,知道在資源歸零的絕境下,人性會扭曲、盟友會變成毒蛇。
但那終究是電腦裏的數據推演。她從沒真正體會過被朝夕相對的人用你的清白、自由乃至性命,去填一個你毫不知情的窟窿,去換一個與你無關之人的所謂“安穩”。
她緩緩嘆出一口氣,“我明白了。”
裴時序深知他跟她中間本就存在的隔閡,如今又凝上了一層新的堅冰。
“我會處理。”他低應一聲要收起那枚玉扣。
“不用。”顧明燭不打算只依靠裴時序。
後頭的安排,是顧明燭跟江徹商量的。江徹知道所有獄卒的排班、背景,最終跟她一起選定了把玉扣藏進主薄表侄負責的那間監室。
而平安這個具體人選,是顧明燭決定的……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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